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论语‧公冶长‧八》)
【注释】
子路:《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作“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刘疏”以为当出古论。今本《论语》都作“孟武伯问,子路仁乎”。按:师前弟子称名;应依《史记》作“仲由”。(毛子水)
赋:赋,兵也。以田赋出兵,故谓之兵赋。这里可泛指军政。
邑:古代居民聚落的通称,小者只有十家,大者可有上万家。《左传》庄公二十八年:“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又,这里千室之邑与百乘之家对举,邑当为公邑,与大夫之私邑相对,为国君所直辖。(孙钦善)
家:卿大夫的封地采邑,即私邑。古时,诸侯称国,大夫称家;兵车,诸侯千乘,大夫百乘。
宰:古凡大小官多称宰。这里指邑长、家臣。孔子曾为中都宰。
赤:公西赤,字子华,孔子学生。郑玄曰:鲁人,少孔子四十二岁。
束带:古人礼服加带,平时缓带,低在腰部,郑重场合则束带,高在胸部。
宾客:《周礼》注:大曰宾,小曰客。贵客叫宾,一般客人为客。
【讨论】
孟武伯是鲁国的大夫,第二篇出现过,问孝,孔子回答说“父母唯其疾之忧”。他大概需要人才,本章中向孔子征询几位有名弟子的修为。孔子以仁为学,孟武伯也就“仁”发问。当然,如果一个人有仁德,用起来就更放心了。(可对比先进篇“季子然问”章。)
孟武伯先问子路有没有仁德,孔子说“不清楚”。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如果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叫他负责兵役和军政的工作;至于他有没有仁德,我不晓得。孟武伯继续问冉求。孔子说:求啊,千户人口的私邑,可以叫他当县长,百辆兵车的大夫封地,可以叫他当总管;至于他有没有仁德,我不晓得。又问公西赤。孔子说:赤啊,穿着礼服,立于朝廷之中,可以叫他接待外宾,办理交涉;至于他有没有仁德,我不晓得。
就这么一段话,内容却非常丰富。
首先,孟武伯是有备而来。否则,他为什么问的是子路、冉求、公西赤这几位呢?这三人分别是军事、政治、外交人才,正是治国所迫切需要的。这也表明,孔门人才济济,孔子教学有方。
孔子当然知道孟武伯的心思。不过,这里有个机关,孟武伯问这三人“仁乎?”孔子为什么回答“不知其仁也”?或解说为谦虚,或解说为人情练达等等。其实,孔子说的是大实话。因为,孔子对弟子们有过一个评价:“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雍也篇)也就是说,只有颜回长久地不离开仁德,其余的学生,只不过短时间能做到罢了。子路、冉求、公西赤在孔子身边受教很久、很多,已有相当的修为,孔子对他们知之甚深,不会有意拔高或贬低。“不知其仁也”(朱熹解读为仁之于子路等三人“或在或亡,不能必其有无”),虽说得艺术,但更是圣人无虚言、无诳语。
需要指出的是,孔子甚赞三弟子的才能,却称“不知其仁也”,在一定意义上,将“仁”与才能、本领区别开来,突出强调“仁”是一种修为境界。这就为弟子们、后世人们高悬了一个崇高的目标——求仁,成为中华文明中的一颗璀璨的明珠。
关于本章,有人提出一个问题:仁爱、仁德、仁人的标准就是那样地高不可攀吗?不是有另一面吗?《论语》的后几章里也有把仁说得相当简明亲切的语录。也许,孔子此段讲的仁更多的是针对统治者、针对君王臣子与候补臣僚的,是对于古代“领导”的要求。
今天呢?有谁敢于认真地省察自身,说“不知其仁也”?
主要参考资料
《论语注疏》(十三经注疏标点本,李学勤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
《论语集注》(朱熹,载入《四书章句集注》)
《四书直解》(张居正,九州出版社)
《论语正义》(清 刘宝楠著)
《论语新解》(钱穆著,三联书店)
《论语译注》(杨伯峻著,中华书局)
《论语今注今译》(毛子水注译,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论语三百讲》(傅佩荣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论语译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论语本解(修订版)》(孙钦善著,三联书店
《论语今读》(李泽厚著,中华书局,2015)
《天下归仁——王蒙说〈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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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