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黛玉後傳(四)(圖)

第四回 小翠導遊農家院 紫娟評說榮國府

2019-06-15 15:00 作者: 黃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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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孫溫畫的紅樓夢本--大觀園。(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聲明:此文與《紅樓夢》沒有關係,只是借用其中幾個人物及個別情節而已。

放眼當今文壇,有不少反映古代宮庭鬥爭的作品。電影、電視也熱衷拍此類內容:女人工於心計,男人善用權術,或者打打殺殺,充滿暴力……當然,這樣的內容可以寫。也不乏優秀值得一看的作品。但大千世界,精彩紛呈,中華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不僅只有殺伐爭鬥,陰謀,權術。更有千千萬萬善良、真誠、本分的普通人,他們互相關愛,相互扶持。本書是寫「善」的威德:「愛」的力量。這就是寫此書的目的。本書概括起來,就是一句話:一群善良人的故事。

關於「林黛玉」,開篇第一回,就寫林黛玉死而復生,正如鳳凰涅槃,浴火重生,胞胎換骨,因此此書中將塑造一個嶄新的「林黛玉」,相信讀者會喜歡。

第四回 小翠導遊農家院 紫娟評說榮國府

第二天醒來,已經日照三竿。兩人剛穿好衣服,打開房門,小翠已拎著一壺溫水進來。灌上洗臉水、潄口水退出房門。兩人洗漱完畢,剛走出臥室,只見廳內的八仙桌上已擺上了飯菜,「怎麼把飯菜擺到這裡了……」大嫂走進來,說:「他們天不亮就下地割麥子去了。怕下雨,要快收。飯是在地裡吃的,我馬上就要送中午飯去。給你們做的飯菜都快涼了,趕緊吃吧!」只見桌上兩碗香噴噴的小米粥,金黃色的小米,鮮紅的棗子、小小的銀絲花卷,四樣小菜:韮菜炒雞蛋、木耳拌黃瓜、雪裡紅炒小魚乾,酸豆角。

大嫂說:「這小米粥最養人,這桌上的青菜都是咱自家種的,這雞蛋是咱家的雞子下的蛋,可新鮮了,我看你們喜歡木耳拌黃瓜,今早剛摘的黃瓜,又加了些蒜泥,覺得味道怎麼樣?」黛玉嘗了一口說:「好吃!很爽口,有了蒜香,味道更淳厚了。」紫娟喜得直拍手:「這些菜比山珍海味都好吃!」大嫂說:「你們喜歡,讓你們吃個夠,你看!」說著指問院子,只見西牆角陰涼處擺了一排罈罈罐罐,「那裡有我醃的雪裡紅、醬黃瓜、糖醋蒜……」紫娟說:「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饞死人!我倆好有口福,有這麼個能幹的大嫂。」嫂子笑了。兩人津津有味地吃著。

嫂子坐在旁邊說:「吃過飯,不要總坐在屋裡,到外邊逛逛,消消食。咱們這裡有山有水的,柳溪從村中穿過,說是溪,我看比外面的河還大,水可清涼了,是西邊山上的雪水流下來的。河岸兩邊兩排柳樹,鎮上的姑娘都到溪邊洗衣服。清明節,城裡的公子、小姐,成群結隊地到這裡逛。小翠,閒時帶兩個姑姑逛逛。」小翠喜得直拍手,跳著轉圈,甜甜脆脆地回答:「好!」「我馬上下地送飯,家裡就三個女孩子,把大門關上,今天就帶姑姑看看咱家菜園。」小翠又拍手蹦了一圈。大嫂說:「你看兩個姑姑,文文靜靜,哪像你,像個毛猴子蹦蹦跳跳。」說完,出了門,收拾一下,到田裡送飯去了。

兩人吃完飯,小翠把碗筷收拾了,又為姑姑泡了茶,然後跑到大門處把大門關上,拴好。又跑來說:「咱們今天就在家裡玩,過幾天,再帶你們到外邊玩。」說著,拉著兩人出了門。昨日還怯生生的,今日就熟絡起來了。像個小喜鵲滿院子跑。指著大門兩邊的兩間小房子說:「這裡有哼哈二將為咱們把門,小鬼不敢進來。」「哼哈二將?」兩個姑姑不解,「我大哥、二哥,一人住一間,兩人力氣可大了。」又指指東西兩個廂房說:「守第二道門的是兩大金剛,我三哥和四哥。」說著又帶她們進入一間廂房。只見窗下放個大織布機,大炕上放著一個紡車,床頭摞了兩匹白粗布,兩匹印花布:一匹白底印著綠色竹葉,一匹白底印著紫色菊花,兩人走到跟前仔細欣賞。「這是在哪買的?」「我娘織的。」「這上邊的花也是你娘染上的?」「是啊,你們床上的帳子也是我娘織的,我娘親手縫的。」「就用這個織的嗎?」紫娟指著窗下的機子問。「是啊!地裡的棉花收回家,挑最好的棉花留下來,搓成穗,然後在這紡車上紡成線,再用線在這織布機上織成布。然後就印各種顏色的花布,兩個姑姑如果喜歡,就畫出你們喜歡的花樣,讓我娘印在布上。」兩人聽得目瞪口呆,紫娟伸出大拇指,說:「你娘真了不起!」小翠不明白為什麼兩位姑姑會如此大驚小怪,說:「沒有啊!家家都這樣,別家的大娘嬸嬸也會啊!」「那就全都了不起!」

瞬間,小喜鵲又跳到院子的拐角處,原來正房和廂房之間有一扇小門。一推小門,就看見了後院,後院有半畝地大,青菜滿院。中間一個井台,院牆周圍還有一排果樹。放眼望去,一畦畦,一壟壟,各種蔬菜競相生長,滿眼翠綠。仔細看,茄子光潤,如紫玉般明亮;紅辣椒如火苗般在綠葉中閃爍;青白菜肥大的厚葉一層層,如綠色的花朵在綻放。韭菜、小蔥綠汪汪,散發縷縷清香。那一邊的爬藤瓜果更是好看!滿架黃瓜,個個細長,頂著黃花,渾身柔軟的小剌;長豆角,像一根根綠絲絛垂滿藤架。那邊又有一個又高又大的綠涼棚,原來是絲瓜、葫蘆瓜,葉子浮在棚上,瓜果全垂在棚下。涼棚的地上也沒閑著,爬滿了冬瓜藤,十幾個圓滾滾的大冬瓜,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綠皮上一層白茸,肥胖的冬瓜好像仰面在和下垂的絲瓜、葫蘆瓜談笑風生。紫娟黛玉興奮不已。黛玉說:「原來咱們只知道賞花,沒想到這瓜果、蔬菜也這麼有趣、可愛!」

小翠早己跳到黃瓜架下,一抬手摘了幾個黃瓜,遞給兩個姑姑,自己拿了一根,一口咬了下去,紫娟驚呼:「還沒洗呢!上邊還有刺,小心紮著。」小翠笑嘻嘻地仍大口吃著,說:「它們一直掛在那裡,老天爺爺下一次雨,就給它洗一次澡,可乾淨了。刺一到嘴裡就化了。」紫娟看她吃的香甜,也試著咬了一口:「哎!真爽!這才是最本色最純粹的黃瓜味,沒有任何調料污染它。」黛玉一直歪頭瞧她們,見她們吃得津津有味,滿嘴流汁,也小心地咬了一口,「真清香!爽脆!」小翠拿著吃剩的蒂把,使勁往臉上塗抹,兩人又傻了眼,「我娘說,臉上搽黃瓜汁,皮膚白嫩!」紫娟說:「怪不得你的臉蛋這麼水嫩!」」我娘還說,女孩多吃絲瓜也長得俊。」又轉臉,望著她倆,說:「你們倆個可不能再吃了。」「為什麼?我們也想長得俊啊。」「你們倆個俊得不能再俊了,俊到頂了。」黛玉笑著說:「小翠才真正俊俏呢!」

說笑間,又把她們引到牆邊的一棵棗樹下,仰頭往上看,紅紅綠綠的棗子掛滿樹枝,小翠拿起牆邊的一個長竹竿,「刷刷」幾下子,棗子嘩嘩掉下來,砸得黛玉紫娟抱頭大叫。小翠哈哈大笑,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一陣棗雨又下了起來,向她們頭上、身上砸去。紫娟嗔怪地叫:「小翠,別鬧了,夠了!」又連忙問黛玉:「砸傷了沒有?」黛玉笑笑:「哪有那麼嬌氣?挺好玩的,砸在身上麻麻的。原以為棗子是摘下來的,原來是打下來的。」小翠說:「那麼多,哪能摘得過來,鎮西頭有一大片棗林,是全鎮共有的。每年打棗子,可熱鬧了,全村男女老幼齊上陣,棗子堆積如山。還用棗子打架呢!村裡那幾個最俊的姐姐可慘了,被人們用棗子打得無處躲。」邊說,三人邊蹲在地上撿棗子。每人包了一手帕。

「走!打水洗棗子吃。」黛玉還蹲在那裡認真地撿著。小翠說:「不用撿了,留給小鳥、小松鼠吃吧。」三人興沖沖地來到井邊,高高的黑石井欄,軲轆上還掛著水桶,井周圍用青石板砌個圓形井台,井台邊一個小小的茅草亭,亭中央一個小石桌,周圍幾個木頭墩子。黛玉、紫娟小心翼翼地往井裡看,水中映出兩個俊俏的面孔。小翠一轉軲轆,水桶掉到井裡。往外拉時,有些吃力,紫娟連忙幫忙。倆人累得氣喘吁吁,一滿桶水打了上來,清清涼涼。把棗子全部扔進水裡,洗淨後,放在一個瓢裡,小翠走到亭子裡,把棗子放在石桌上,揀幾個最紅最大的遞給兩個姑姑。自己一屁股坐在木墩上吃起棗子來。黛玉、紫娟還站在那裡,望著木墩發愣。「快坐啊!這是老樹根做的、我們當凳子用。你們嫌髒,是吧?」連忙用自己的手帕在上面拂了又拂。「不是嫌髒,不知怎麼坐。」「就用屁股坐唄!」三人大笑起來,

邊咬著脆棗,邊聽小翠說:「咱家這井水冬暖夏涼,水甜甜的,我爹我哥渴了,就來喝一瓢井水。夏天我們把幾個西瓜裝在網子裡,吊到井水裡,有時還用竹籃子裝滿杏啊、桃啊,李子也在井水裡湃著。湃一夜,第二天提上來吃,又涼、又甜,又脆,可好吃了。」小翠又望了望兩位姑姑,說:「我娘說生棗子吃多了肚子疼,咱們把剩下的棗子讓我娘用冰糖燉熟了吃。」紫娟邊慢慢吃著棗子,邊問:「你娘怎麼這樣能幹,做的飯菜真的好吃!」小翠得意地說:「全鎮上的人辦大事,都請我娘去做飯,還排隊等呢。聽爹說,我娘原先是城裡人,在城裡開飯館,她和她的師傅做菜。她師傅才大大地了不起呢,他給皇帝爺做過飯呢,後來老了,就出宮了。出宮後就教我娘燒菜,兩人合夥開飯店。後來她師傅病死了,我娘又嫁到我爹這裡,飯館就不開了。」「原來如此!有高人教啊!」紫絹說。

小翠跑到井台邊:「把洗棗子的水澆菜吧。」把桶一歪倒在就近的一條溝裡。只見一桶清水像條活潑的小龍,飛快地順著小溪往前奔跑,一會,跑到盡頭停了下來,用自己的身驅滋潤著泥土,兩邊的青菜甜甜地吸吮著它。小龍不一會消失了。她們這時才留意,原來井台周圍挖了很多縱向的小溝,通向菜園的每個角落。每畦菜的兩邊均有。黛玉問:「每天就這樣澆菜嗎?」「是啊!只要把水搖出來,一倒,水就流到整個菜園。」「真聰明!」小翠說:「用這井水澆菜,菜長得可水靈了!」「小翠吃著這樣的菜長大,人就長水靈了!」小翠聽兩個姑姑誇獎,一笑兩個酒窩。「看這酒窩都有水呢!」大家一齊笑了。

出了園子,三人回到正房的廳內,兩人在八仙桌旁坐下,黛玉輕輕揉著膝,說:「這院前院後走一遭,真有點乏了。」小翠連忙給兩個姑姑倒了熱茶。黛玉邊喝茶邊望著院子:一棵大槐樹,樹陰遮住了半個院子,樹下也是一個石桌,周圍幾個木墩,因年代久遠,己磨得油光水滑。院子雖是泥地,但天長日久,踩得硬實,十分乾淨,無一點塵土。兩邊的房檐下,掛滿了一串串玉米,紅辣椒、大蒜頭……紅、黃、白相間,襯著翠綠的樹葉,五彩繽紛,生氣盎然。十幾隻雞子悠閒地在院中覓食。黛玉輕歎了一句:「典型的農家院落。」

忽聽到敲門聲,小翠蹦跳著到了大門口,大嫂回來了!進門就說:「我們在地裡都吃過了。你們幾個還沒吃,我馬上做飯去!」紫娟連忙把大嫂拉進了上房,把她按在椅子上,連忙遞過一杯熱茶、「你就歇一會吧,我們都吃了一肚子了,又是黃瓜,又是紅棗,一點不餓。」大嫂喝完茶,說:「那不抵餓,我今天就做個省事的,做臊子麵!」小翠一聽,喜得又蹦又跳:「太好了!吃臊子麵了!」「什麼是臊子麵?」紫娟問。「你們在那麼大的府裡,從來沒吃過臊子麵?」兩人直搖頭。「沒有,沒有。」大嫂說:「就是把半肥半瘦的豬肉切成細丁,再把豆腐乾、香菇、芛子也切成細丁,然後把蔥薑蒜、香菇一齊在鍋裡爆香,把肉丁、幹子丁、筍丁一齊翻炒,放點甜麵醬,再加入清水,直到把肥肉煮化,這肉湯就叫臊子。麺條下好後,撈出,放在碗裡,把臊子澆在上面,想清爽些,就再把黃瓜切成細絲,一齊拌勻,就行了。」「哎喲!這麼麻煩,還說省事。我本來不餓的,叫你這一說,恨不能馬上就吃到嘴。」紫娟說。大嫂說:「這點飯,對我來說就像小孩玩娃娃家,你們等著。」

不一會功夫,三碗麵端來了,麵未到,香味先飄進來。小翠熟練地用筷子拌著,黛玉、紫娟也學著樣。大嫂說:「只要拌勻就行了。」小翠又跑到廚房,弄來一瓶辣椒醬,舀了一勺,拌在麵裡。大嫂說:「你倆也來點?」紫娟舀了一點點,黛玉看那紅紅的辣醤,嚇得直搖頭。黛玉慢慢地挑著麵條吃,只見那兩人吃得呼拉拉響,額上都沁出了汗珠。小翠的嘴唇辣得鮮紅,用手掌扇著,直叫:「真好吃!太過癮了。」紫娟也說:「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麵條!吃的太飽了。這樣吃下去,一個月後,我姐倆准變成小肥豬了!」大家哄然大笑,小翠先是蹦著笑,後來又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嘴裡還在說著:「兩位姑姑變成小肥豬了。」越想越好笑,倒在娘懷裡讓她揉肚子。

晚上小翠在對門屋內,早已呼呼大睡,黛玉口喝,紫娟拿著壺到廚房添水。忽聽裡面灶前有人說話。只聽大嫂說:「給妹妹接風的那頓飯,是我賣了三斗小麥……」大哥打斷了她的話:「你心疼了?」「才不心疼呢,我是告訴你,心裡有數,怎麼盤算著用糧食,別到時缺了糧,斷了頓,咱們餓著不打緊,不能讓兩個妹妹跟著受罪。」聽到此,紫娟悄悄地退出廚房。回來後,把這話告訴了黛玉。黛玉說:「看來,他們不容易,要掰著手指過日子。快把咱們的那些金子、銀子拿出些周濟他們。」紫娟沉思了一會,說:「不忙,過一陣子再說。」黛玉端祥著紫娟,說:「為什麼?你腦袋瓜在想什麼?」「我是想,這銀子早晚是要拿出來的,但要看什麼時候拿出來好,如果現在就拿出來,就看不出是為錢對咱們好?還是真心對咱們好?」黛玉說:「我看這一家人都是敦厚、善良的老實人,是真心對咱們好!」「人心難料,還是試試吧!」「怎麼試?」紫娟在黛玉耳邊小聲說了幾句。黛玉笑著說:「那就依你。」

紫娟歎口氣說:「我本來不是個多心的人,可是在賈府這些年,冷眼看一些人的行事,對人真的不得不防。」停了一會,紫娟接著說:「就說榮府的二太太,寶玉的娘親,整日燒香拜佛,手拿念珠,對小輩們親啊肉啊地疼爰,都說她是個大善人,老太太也說她是個悶嘴葫蘆老實人。可是她的心狠毒著呢。她親手害死幾條人命:她的貼身丫頭金釧,就因為同寶玉開個玩笑,還是寶玉挑起來的,她上去就是幾巴掌,硬把金釧趕出府,金釧又羞又憤,跳井死了。那晴雯更冤,就因為長得美,眉眼有些像你,就說是狐狸精,勾引寶玉。晴雯正發著高燒、硬把她扯下床,辱駡了一頓,趕了出去,第二天晴雯就氣死了。司棋也是她害死的。還有你的死。不,不……說錯了,該打,你也是她害的,她明知你和寶玉……」「好了,別說了!」黛玉忙止住她。紫娟忙住了口。紫娟說:「大哥、大嫂也許說完了話,離開了,我去沖茶。」

黛玉喝了茶,坐在那裡發愣。紫娟說:「你不是說乏了嗎?早點歇息吧。」「叫你剛才一鬧,我的睡意倒沒了。榮府的事,你還知道什麼?」「榮府說來幾百號人,可真正的主人只不過十幾個人,那十幾個人的那些事,我們這些下人可看得清楚,什麼都瞞不過我們。我說了,你可別生氣,他們都是你的親戚。」黛玉淡淡一笑,說:「你只管說,現在與我無關。」紫娟說:「那大老爺,你的大舅父,就是個色鬼,都當爺爺了,還想娶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硬逼鴛鴦嫁給他。房裡小妾一大堆。聽說在外面也幹了些傷天害理的事。為了奪什麼扇子,還逼死人。二老爺每曰上朝回來,就同幾個清客閒聊,家裡的事不管不問。整日端著架子,嚇唬人。璉二爺就是個花花公子,只會在外尋花問柳,招花拈草,玩了不知多少女人。環二爺,那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老太太知道自己過一年,少一年,只是及時享樂,百事不管。偌大的榮府讓璉二奶奶當家,她也算是個精明能幹的,也操辦些大事。可是畢竟大字不識,沒長運的計算,更沒全面的安排,只是填窟窿補洞而已。有人說她把錢往娘家弄,這個我不知道,不敢胡說,但往自己腰包塞了不少,她的私房錢,恐怕比賈府還多。她治家就憑個『狠』、『嚴』,下人都恨她。她嘴甜心辣。就說那個瑞大爺,看她面相好,打扮得俏,被她迷住,想占她的便宜,但也罪不當死,硬是讓她活活整死。她的後台就是她的親姑媽--太太。璉二奶奶的『狠』在面上,她的『毒』在暗裡,她是個真正的偽善人,這人最難防。這姑侄兩人掌著榮府大權。背著老爺,老太太幹了不少壞事。」「幹了哪些壞事?」黛玉問。

黛玉遞給紫娟一杯茶:「潤潤噪子,慢慢說。」紫娟喝了兩口茶,接著說:「二奶奶用下人的月例錢去放高利貸,老爺、老太太知道嗎?她們逼死金釧、抄檢大觀園,逼死司棋、晴雯,恐怕老爺也不知道。後來又來個薛姨媽,更是如虎添翼。薛姨媽雖是外人,但賈府的大事,她都摻和。聽說給寶玉找小老婆,扶襲人為妾,就是姑侄三人嘀嘀咕咕定下來的。當時璉二奶奶還說,要秉告老爺和老太太,太太卻說,『老爺不會同意,不要告訴他。也不要讓老太太知道。』」黛玉笑問:「你又怎麼知道的呢?」「我的人緣可好了,各房的丫頭都有我的朋友,我們的消息可靈通了!」停了停,又接著說:「這府裡對外沒有一個能頂得住的男人,內沒有一個賢德的會持家的女主人。本來賈府就借錢用了,還死要面子。一個孫子媳婦死了。喪事大操大辦,驚動整個京城;貴妃就回家坐幾個時辰,就蓋了個方圓幾十里的大觀園。賈府都掏空了,只剩個空架子,不是別人推倒,也得自己倒,只是早晚的事,不信,你看著吧!」黛玉靠在枕頭上,認真聽紫娟講,不住點頭,心想:不能小覷了這丫頭,是個頭腦清醒的人。

「再喝點茶,潤潤嗓子吧。」紫娟下床倒了兩杯,遞給黛玉一杯,自己喝了一杯,又接著說:「其實這些與我一個小丫頭有什麼相干。我最關心的是你。你剛到賈府,這賈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說,老爺和老太太把你許配給寶玉了。都說寶玉一定會娶你。沒想到來了個寶姑娘,年齡又與你們相仿。這下麻煩了。大家就把你和她相比,除了襲人那幾個丫頭,大家都說你才是最尊貴最標緻的小姐。她無法和你相比。」

黛玉來了興趣,問:「為什麼?」紫娟說:「你沒來之前,老太太每天嘴裡心裡放不下,每天念叨你。大家都傳說林家是江南的大戶,又是書香之家。林老爺,就是你父親,當年科舉,得了探花,又是一表人才,才貌俱佳,名震京城,多少有錢人家的小姐都想與他攀親。最後和賈家的二小姐了婚。這賈二小姐,就是你娘親,當時也是才貌雙全。這門第多麼顯貴,真是既富又貴。而寶姑娘家是做生意的,雖富甲一方,但並不貴。老爺死的又早,只有一個哥哥支撐門面,這哥哥外號薛霸王,是有名的惡少。聽說為爭一個丫頭,竟打死了一個讀書人。別人告狀,這人命關天的大事,他讓家人用錢辦理,自己帶著娘親和妹妹逃到京城。聽說老爺接到他們的信,要投奔賈府,老爺氣得直罵:『孽障!』這人未到,臭名先傳到了賈府。老爺不想讓他們住在府內,就把他們安排到府外大觀園角落裡的一個廢棄了多年的梨香院。住下來也不安生,那薛霸王仍然惹是生非,鬧學堂、玩戲子……那寶姑娘母女也沒閑著。常在賈府走動,暗地裡遊說,說什麼寶姑娘帶的金鎖是和尚給的,要找戴玉的婚配。我們眾丫頭都在暗地譏笑。這全府上下誰不知寶玉是含玉生的,那塊玉是隨身戴著的。這不明顯地要往寶玉身上貼嗎?這不是什麼金玉良緣嗎?一時間賈府上下全知道了。老太太、老爺肯定也聽到了,但又不情願,所以寶玉的婚事就這樣拖下來了。

她們知道,這樁婚姻的關鍵人物是老太太。所以在老太太跟前下足了功夫。寶姑娘摸透了老太太所有的喜好,然後投其所好,竭力巴結奉承。有一次寶玉挨打受了傷,眾人都去看他。滿屋子的人,璉二奶奶又說又笑,逗老太太開心,老太太誇獎璉二奶奶嘴巧,招人疼。這時寶姑娘說:『我來了這麼幾年,留神看起來,鳳丫頭憑她怎麼巧,再巧不過老太太去。』老太太喜得眉開眼笑,說,『從我們家四個女孩兒算起,全不如寶丫頭。』這些奉承話說得肉麻,我們丫頭都背地裡冷笑。她表面裝著避開寶玉,其實往怡紅院跑得最勤。一次大家都要睡覺了,她還往怡紅院去,氣得晴雯直罵人。還有一次才丟人現眼呢!一天吃過午飯,她又去找寶玉,寶玉正在睡中覺。她就坐在床邊,替寶玉繡肚兜,又替寶玉趕蒼蠅,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似的。這時只聽寶玉在夢中嚷:『什麼金玉良緣,那是和尚的渾話,如何信得!我只信木石前盟……。』寶姑娘頓時一愣,臉紅到脖子,趕忙走了,幸好沒人看見,否則,真丟死了。」

黛玉笑著問她:「既然沒人看見,你又怎麼知道的?」「沒有不透風的牆。當時秋紋丫頭本在外間睡覺,恰好這時醒了,隔著窗格子,正好看到。最令人氣憤的是,金釧明明是她姨媽逼死的,連她姨媽都感到不安,她卻昧著良心說金釧在井邊玩,不小心掉下井的。」紫娟憤憤不平,喘了幾口氣,又說:「不過她也夠窩囊的,明明是她和寶玉成婚,還得頂著你的名。用的什麼掉包計。當時你在瀟湘館病得奄奄一息。那邊正在辦婚禮,來人叫我過去,攙扶新娘,好讓寶玉誤認為是你。我硬是不去。只好把雪雁拉了去。」黛玉說:「還有這麼回事?那能瞞多久呢?」「說是生米煮成熟飯,她們就……」黛玉連忙打斷了她的話:「好了,別再說了。」黛玉下床,為紫娟倒了一杯茶,遞過去一小塊酥餅:「你今晚說得太多了。有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往日在大觀園時,怎沒聽你說過?」紫娟說:」我傻啊!這樣的話,有一句傳出去,我就死定了。我今晚把壓在胸中多年的話,全吐出來了,心裡好暢快!」黛玉看紫娟吃完點心,說:「咱們還是說眼下吧,你還是要試大哥、大嫂嗎?」紫娟點點頭說:「當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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