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7月1日訊】 答同學問
人性深處有一种難以抗拒的向往：殫精竭慮嘗試于求解似乎不可解的問題。對于有活力的人，确實只有似乎不可索解的問題才能喚起他們的興趣。只有迄今尚未被征服的山峰和無人走過的登山路線，才能喚起真正的登山者充滿征服的熱情。几乎每一位科學家到最后都會這樣，而哲學家從一開始就是如此。
据說“人一思考，上帝就發笑”，但是，人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雖然他很脆弱。笛卡爾說過，“我思故我在”。哲學就是思考，當然是一种獨特的思考：它純粹得透明，就象天真的小女孩那明淨的雙眸；它沉默得象一只孤獨地栖息于蒼蒼山崖的兀鷹，在它彎彎的腦袋和彎彎的腳爪之間沒有弄虛作假的夢。哲學的魅力在此。很難想象，作為一門追求智慧的學問，它能夠停止思考而繼續存在：難道生命能离開呼吸？這正如一位女子，剃去了滿頭秀發，就成了尼姑，而不复是真正意義上的女性。
智慧通過思考而得到。智慧不是天才的專利，但它确實只屬于創造者，或神或人。研究神的智慧就是神學，研究人的智慧是哲學。神的智慧不可企求，惟有人的智慧可望得到。智慧不同于聰明。我提出一個區別智慧与聰明的范例：伽洛畢的例子。他是古往今來最偉大的數學天才之一。例如，他的變換群理論完全揭示了代數方程的根的性質。這是一個最高智慧的突出例子。但是伽洛畢的情況同時又是缺乏聰明的突出例子。在与政治對手的一次沖突中，事情涉及到了一個姑娘，用他自己的說是“一個臭名昭著的娼妓”，然而他竟然為此接受了一次使用手槍的決斗。他絕非好斗者，并且知道在決斗中自己肯定會被打死，所以在決斗的前夜，他以絕望的速度寫下了他的數學遺囑。這紙遺囑是對他的主要思想的光輝闡述。翌日，他被槍彈射中，第三天就死了，時年僅21歲。
哲學對智慧的追尋有其特質，因為思考者与其思考就象生与死那樣密切不可分。單純地用腦思考的是偽哲學家，真正的哲學家以心運思。因為哲學是他的生命的無聲的呼告。這些呼告來自他的內心深處，并且只有他自己能傾听，就象在一個古老的夜晚聆听遙遠的音樂一樣。當你全身相与時，你怎么能象上帝那樣：創造了世界自己卻在世界之外呢？偽哲學家將他的“哲學”寫在紙上，裝訂成冊，擺在店鋪里叫賣。現在，甚至在流著口水的老太婆的黑暗而肮臟的小書店里，也有各种各派的哲學出售。在這片叫賣聲中，蘇格拉底蹲在一大群人中間，進行著旨在尋求智慧的哲學討論。——哲學是他的生命。而這种命運，就象特拉克爾所寫的：“伴著上帝無罪的造物，孤獨者欣然踏上寂靜的小路。”只要這世界上還有蘇格拉底這樣的哲學家在，哲學就仍將是人類生命崇高的見證。在這個意義上說，愛因斯坦勉強可以稱作哲學家，至于霍金，只是一個科學家，他不過是有時哲學式地思考罷了。
哲學，這門古老而常新的學問，在現時代尤為必要。現代人的精神狀況一塌糊涂地糟糕。試舉几例：一個人在黑暗角落里干的事和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干的事完全不同；一种事事好奇得近乎麻木的興趣，一种什么都想知道得近乎一無所知的了解；人們可能反對濫伐林木，但他們喜愛木質地板；人們的情緒飽滿，卻生活在一個空虛的世界上，什么還未曾受用卻已感到万念俱灰；因為愛而徹夜難眠，次日一大早卻忘記了意中人的名字；丟棄自己的內心感受就象潑掉一盆臟水，然后詢問別人什么是幸福；緊握著朋友的雙手一轉身就將他出賣；越不撒謊就越臉紅；生活在別人里的世界里，沒有人想成為他自己------而且，只要一個人還是市儈，他就永遠不會知道市儈是什么。哲學的使命就在于，讓人明白他自己；哲學与他們密切相關。里爾克的詩歌《嚴重的時刻》深深打動我：“誰此刻在世界上某處走/無端端在世界上走/向我走來 誰此刻在世界上某處死/無端端在世界上死/眼望著我”。
世界是人的世界，它意味著人的一种未完成的狀態，或者說就是未完成的人。因此，世界在我眼中，除了神秘的事物外，沒有美、甜蜜和偉大。感情如此，德性如此，思想亦如此。亦因如此，我對社會、上帝或人沒有明确的感情，但是因為這個理由我愛生命、信仰，尤其是愛。
《周易》是對天、地和人的生命節律的摹寫。它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最偉大的哲學著作之一，但現在它卻淪落成了算命術。智慧流落街頭，從江湖術士滿嘴黑牙的口中吐出，而哲學教授們站在講台上無動于衷地發出一些空洞無物的聲音。
几乎每一個人都自認有權力對哲學提出种种非議，盡管他從來未曾學習過哲學，更不必說哲學地思考過。這不足為奇。在這個包括美女在內什么都能制造的時代，肆無忌憚的外行象夏天的蒼蠅一樣到處都是，并且個個象婦女一樣不可指責；他們甚至有時裝出一副希腊哲人的權威架勢，作出一個猥褻的手勢并用惡心的假聲問：“那么，兄弟，難道你不覺得我淵博深沉嗎？”而你所提出的問題，表明你閱讀過不少哲學書籍，并且在思考。因此，我以非常認真的態度來回答你的問題。但我現在最想說的話是，作一個思考者是有福的，因為這最終將表明她是一個有別于他者的存在。
其實，現在的我無權寫下這些話，因為我將逃避哲學，盡管我依然痴愛著它。我覺得自己就象霍夫曼小說《雄貓穆爾的生活觀》中的那只雄貓，它說：“哦，在這樣一個不幸的片刻，我缺乏勇气。”因為我不能，宁可不要土豆而不能不要玫瑰。雖然在我看來，一個有教養的男人最合适的職業，就是無所事事、品味香煙，或者寫詩。但是，現在，我必須向生活提出一個最嚴重的要求：你能借我一點錢嗎？
原諒我如此滔滔不絕------
順 頌
秋 怡
蕭水灣
又：非常感謝你的提問，它給了我思考這些問題的机會和動力。有你這樣的學生，實在是一件幸運的事。
資料來源：世紀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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