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咖啡只是提神？腸道裡其實在悄悄開會

早上那杯咖啡下肚，你以為今天的任務完成了：眼睛睜開，腦子開機，可以上班了。其實沒有。咖啡一路往下走，到了腸道還有第二場。

每天3到5杯 肚子裡開始重新排座位

愛爾蘭科克大學的研究人員找來62名30至50歲的健康成年人。一半是咖啡老客戶，每天喝3到5杯含咖啡因咖啡；另一半基本不喝。研究人員不只盯著咖啡杯，還一路追蹤他們的情緒、壓力、睡眠、認知能力、炎症反應和腸道菌群。

結果發現，經常喝咖啡的人，腸道裡有些細菌確實更多，比如短小神祕桿菌（Cryptobacterium curtum）和埃格特菌屬（Eggerthella）。這些細菌也不是在肚子裡白吃白住，它們參與消化，還會參與處理膽汁酸——就是人體用來幫助消化脂肪的物質。簡單說，咖啡天天來報到，腸道裡「誰多一點、誰少一點」，也跟不喝咖啡的人不太一樣。

沒有參與這項研究的神經藥理學和神經科學博士斯特凡諾·加布羅（Stefano Gaburro）說：「咖啡會改變喝咖啡者的生理狀態。」而且研究看到的不只是「變了」。許多這類生理變化，還與情緒、認知能力、免疫功能和腸道健康的改善相關。也就是說，咖啡進肚子後，腸道裡重新「排座位」的同時，研究人員還看到了一連串偏正面的信號。

這下咖啡黨可以端杯慶祝了？可以高興一點，但先別急著續第三杯。因為這裡有兩個很重要的字：相關。研究看到的是，這些變化和健康改善一起出現；還不能證明是某種細菌多了，直接讓人的心情、腦子或者免疫功能變好了。

咖啡喝下去 還留下了一串「腳印」

變的不只是細菌。咖啡進入人體後，身體和腸道細菌會把裡面的成分拆開、加工，產生一批小分子。科學家管它們叫「代謝物」。名字聽著挺學術，其實可以把它們理解成咖啡來過之後留下的「化學腳印」。

經常喝咖啡的人，其中一些「腳印」更多。比如副黃嘌呤（paraxanthine），它是人體分解咖啡因後產生的主要物質之一，過去研究發現它具有神經保護和抗氧化作用。還有茶鹼（theophylline），也是一種與咖啡因相關的物質，過去研究發現它具有抗炎作用，並與較低的帕金森病風險存在關聯。

聽著又是好消息？先別忙著給咖啡記功。這些東西水平更高，並不等於「越高越健康」。拿副黃嘌呤來說，它增加首先說明的是：咖啡因來過，身體正在處理它。

真正讓研究人員感興趣的是，這些咖啡留下的「腳印」，會和某些腸道細菌以及認知表現一起出現變化。這就讓人想到一個挺有意思的可能：咖啡影響大腦，也許不只走「咖啡因直接作用於大腦」這一條路，還可能繞了一趟腸道。

咖啡叫醒大腦 可能還繞了一趟腸道

咖啡因為什麼能提神，其實已經研究得比較清楚。大腦裡有一種叫腺苷的物質，白天會慢慢累積，越積越多，人就越困。咖啡因會占住腺苷原本要結合的位置，相當於暫時把「困了」這個信號擋住了，於是人就覺得精神了。

但這項研究又看到另一條可能的路：咖啡進入腸道後，腸道細菌發生變化；細菌產生的各種物質也跟著變，而其中一些變化，又與人的情緒和認知表現存在關聯。營養研究人員、運動營養和營養神經科學專家道格拉斯·卡爾曼（Douglas Kalman）說：「咖啡會影響心理健康和生活質量，這一點可能會讓一些人感到意外。」

研究還發現γ-氨基丁酸（GABA）也出現了差異。這個名字不用死記，可以簡單把它理解成神經系統的「剎車」，與放鬆、睡眠和情緒調節有關。不過，加布羅特別提醒，這次測到的是糞便裡的γ-氨基丁酸（GABA），不是直接測大腦，所以不能因此說，喝杯咖啡，腸道細菌忙一圈，大腦就變得更放鬆、更開心了。

科學家目前看到的是，腸道和大腦好像在互相發消息。至於這通電話到底是誰先打的、中間說了什麼，聊天記錄還沒拿全。

停喝兩週 身體又換了一套方案

光看喝咖啡的人和不喝咖啡的人有什麼不同，研究人員還嫌不夠。接下來，他們幹了件對咖啡愛好者不太友好的事：讓那些天天喝咖啡的人停喝兩週。對每天三五杯的人來說，這大概是整項研究最需要奉獻精神的部分。

兩週後，身體果然重新調整了。參與者的血壓下降了，衝動性降低了，情緒反應也沒那麼強烈了；腸道裡哪些細菌多、哪些細菌少，以及那些「化學腳印」，也跟著明顯變化。

這至少說明，咖啡對身體的影響不像刷牆——刷完一次，顏色就定了。它更像每天開晨會：咖啡來了，按這套方案開；咖啡不來，大家重新排班。不過看到「血壓下降」，也不能馬上推出「戒咖啡更健康」。整項研究看到的是一幅挺複雜的圖，不少變化與健康改善相關，但並不是所有指標都朝著同一方向走。

最意外的是：低咖啡因也沒閒著

接下來才是整項研究最好玩的部分。如果前面那些事全是咖啡因干的，那把絕大部分咖啡因拿掉，總該消停了吧？

研究人員讓參與者停喝兩週後重新喝咖啡，一組喝普通含咖啡因咖啡，另一組喝低咖啡因咖啡。結果，一些腸道相關指標，兩組居然出現了相似變化。咖啡因這下不能獨自領功了。

「這不只是一個咖啡因的故事，而是一個咖啡的故事。」加布羅說。因為一顆咖啡豆裡遠不止咖啡因，裡面還有多酚、酚酸等大量天然植物成分。它們具有抗氧化、抗炎特性，其中一些甚至可以被腸道細菌拿去當「口糧」。卡爾曼認為，低咖啡因咖啡出現的一些效果，可能就和咖啡裡的多酚有關。

而且兩種咖啡還各有所長。只有含咖啡因咖啡與較低的早晨皮質醇水平有關。皮質醇是一種參與人體清醒和壓力反應的激素，早晨通常比較高，幫助身體從睡眠切換到「起床幹活」模式。低咖啡因咖啡組則在睡眠質量、身體活動和學習表現方面出現改善。

兩組都觀察到壓力、抑鬱和炎症反應降低；實驗室測試中，兩組參與者的免疫細胞炎症反應也都變弱了。所以，如果你屬於那種上午一杯精神抖擻，下午一杯凌晨兩點還在研究天花板的人，這可能是整項研究最實用的一條：低咖啡因未必像很多人想的那樣，是一杯「把好東西都拿掉了的咖啡」。

加布羅說：「改喝低咖啡因咖啡的人，仍然可以獲得大部分與多酚有關的信號。」換句話說，咖啡因退場了，咖啡並沒有散會。

是不是可以靠咖啡養腸道了？

先別給咖啡機增加新職務。這項研究一共只有62人，而且都是30至50歲的健康成年人，觀察到的效果整體也比較溫和。更重要的是，研究裡很多結果說的是「相關」，不是「因果」。某種細菌增加的同時，情緒、認知或者免疫指標改善了，不代表一定是這種細菌帶來了改善。

研究也發現了一些反方向的結果：某些可能有益的化合物，在喝咖啡的人身上反而更低；停喝咖啡兩週後，血壓、衝動性和情緒反應又下降了。所以別看到「腸道菌群」四個字，就準備把咖啡機升級成腸道保健設備。

加布羅說得很明白：「咖啡是一種食物。它不是補充劑，也不是處方藥。」

但這項研究帶來的整體信號還是偏正面的：許多咖啡相關的生理變化，與情緒、認知、免疫功能和腸道健康的改善相關；而低咖啡因咖啡，也保留了一部分相似的變化。

這項研究真正有趣的地方，不是終於替咖啡判了一個「有益」或者「有害」，而是我們每天喝了這麼多年，現在才慢慢發現：早上點的那杯咖啡，你以為只叫醒了自己，其實在看不見的地方，腸道裡的「住戶」可能也開始點名、換座、開會。就算今天喝的是低咖啡因咖啡，這個會可能照開。

作者簡介：Rachel Ann T. Melegrito在從事寫作之前，曾擔任職能治療師，專注於神經系統相關病例。她也曾教授大學基礎科學與職能治療相關課程。她於2019年獲得兒童發展與教育的碩士學位。自2020年以來，她為多家出版物與品牌撰寫了大量與健康相關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