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翔

「千萬個太陽在湧來的歲月中冒出頭頂」──這是整整一代人的呼聲、詩的呼聲。每個人都有要求自己太陽升起的權利。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生命的太陽發出亮光。一個太陽已經不能代替千萬個太陽。
我們向艾青挑戰,正是艾青教會我們的。他在〈與青年詩人談詩〉一文中說:他們「沒有鮮明的主張」,「也沒有大聲疾呼要打倒一切,像蘇聯早年的未來派提出要從現代的輪船上把普希金的作品扔到海裡去。」於是,我們提出了表現自我的主張。
詩壇上傳來了艾青的聲音,他說:「未來是屬於年輕的一代人的。」「我們面臨的是怎樣的一代人?是的,每個人都在這場浩劫裡經歷了各自不同的災難和痛苦。」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也許我將以一個七十老人的身分對未來的詩人們說:「請把我算在你們隊伍中的最後一名。
世界是騷亂的,靈魂是騷亂的,於是產生了騷亂的詩。試想,如果你的精神中沒有電光雷火,如果你寫詩的時候離開了運動於你自身的那個「我」而有非自我運動的那個「他」,能產生詩嗎!
每一個偉大詩人的名字都是宇宙間的一個問號。
一个两脚兽在浩瀚的星空下问:「我是谁?」
有人殉教、殉道;我殉詩。
我是一次呼喊從堆在我周圍的狂怒歲月中傳來
從東邊的地球到西邊的地球我尋找著一座偉大的城廓
大風大雨前稀有的寂靜包裹著騷亂和威懾
你為什麼蒙著臉哭泣 天安門廣場你的發白的嘴唇為什麼抖動 天安門廣場
地球小小的藍藍的我是它的一道裂痕
我看見一場戰 一場無形的戰爭它在每一個人的臉部表情上進行著
萬千星球在你腳下運轉諸天太陽在你體內收藏
謹以這些寫在中國「文化大革命」年代的詩獻給在迷惘、懷疑、憤怒中思考的一代。它們是昨日的喘息,是未乾的血淚;是夢境,是呼吸;是心靈世界的漩渦,是久久地久久地喑啞在喉頭的歌……。
A. 真正的詩人不從屬、不受控、不掛靠任何黨派、組織和團體;B. 生命大詩關注宇宙人生和人類全部精神世界(包容政治、宗教、哲學等),超越狹隘黨派意識及其社會政治信仰;
一片化不掉的積雪一段淋不壞的木柵
曾在甲板上臉貼夜空躺著
閑日裡戲墨向古代狂草大師借筆借來的卻是一柄鐘錘
有一種空間是另一種遼闊
睡夢中大紐約被剁了兩根指頭而我痛徹入骨世紀的航船瞬間行將覆沒而我如臨滅頂之災雙座摩天大樓
石壘的矮牆的一角一株倒地的老樹側身蜷臥著一個人
一間瓦屋一片起風倒流的葦盪一只漏水的無槳的船一條老歪著脖子的受傷的黃狗
茶有百般滋味 ── 午後清曠的滋味
新澤西下雪時想起啞默又想起高原上燒旺的鐵爐
粉身碎骨的喊為了完整的獨立
天空的夜雲,岸邊的樹影,驟然在水面上融成黑糊糊的一片;蔚藍的湖水變得又深又黑了,寂靜裡忽然聽出小浪的泥喃。
初冬的河水澄清又明水裡面的雲天又深又空林間河岸上一只空船被一條鐵鏈子栓住。
這兒遠離沉默的麥田是褐色的河岸,傾斜的土崗上。一朵紫色的小花在風中搖曳,時而低下頭來俯視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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