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這是唐代大書法家顏真卿的《勸學》詩。顏真卿書法精妙,是唐朝名臣、政治家,官至吏部尚書、太子太師,封魯郡公,世稱「顏魯公」。
古人勤學、苦學的故事流傳千古。但是古代人為什麼要發奮讀書呢?這並不是因為科舉制度可以讓人「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古人學習的終極目的是為了「美其身(完善自我)」、「貴其全(德行完美無缺)」,成為有「德操」與仁義的君子。
早在先秦時期,思想家、教育家荀子就著有《勸學》篇。荀子是儒家學派的代表人物,曾三次擔任齊國稷下學宮的祭酒,兩度出任楚蘭陵令。晚年蟄居蘭陵縣著書立說,收徒授業,終老於斯,被稱為「後聖」,著有《荀子》一書。
《勸學》是《荀子》一書的首篇。《勸學》不僅論述了人為什麼要學習,還講解了學有所成的方法,以及學習所要達到的境界。在中國大陸的語文教科書中,刪減了文章的後半部。
君子說:學習是不可以停止的(學不可以已)。為什麼呢?文章開宗明義,「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原文意思是說,木材用墨線量過再經斧鋸加工就能取直,刀劍在磨刀石上磨過就能變得鋒利,君子廣博地學習並且每天反省自己,那麼他就會智慧明達而且行為沒有過失了。
把人比作器具,人的學習如同加工器具的過程。這與唐太宗的二十四功臣之一虞世南的理念是一致的,《全唐文‧虞世南‧勸學篇》中也說,「會稽之竹箭,湛盧之斷割,不括而羽之,不淬而礪之,終不見利用之材耳。」會稽山的竹箭,不扎束它的箭羽,湛盧寶劍的斷割,不淬鍊磨礪它,永遠看不到它是可用之材啊。
學習如修行 貴在志意堅定
學習首先需要一個良好的環境。荀子在《勸學》篇中舉例說,「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蘭槐之根是為芷,其漸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故君子居必擇鄉,遊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蓬草長在麻地裡,不用扶持也能挺立住;白沙混進了黑土裡,也會變黑了;蘭槐的根叫香艾,一旦浸入臭水裡,人們都會避之不及。所以君子居住要選擇好的環境,出遊一定要接近有學問品行的人,才能夠防微杜漸保其中庸正直。
學習是一個漸進的過程。「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堆積土石成了高山,風雨從這裡興起;匯積水流成為深淵,蛟龍從這兒產生;積累善行養成高尚的道德,就會得到神明的啟示,聖者的心境由此具備。
「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捨。鍥而捨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所以不積累一步半步的行程,就沒有辦法達到千里之遠;不積累細小的流水,就無法匯成江河大海。駿馬一躍,也不足十步遠;劣馬連走十天,它的成功在於不放棄。用刀雕刻,如果刻幾下就停下來,那麼腐朽的木頭也刻不斷;如果不停地刻下去,那麼金石也能雕刻成功。
學習的方法在於意志堅定專一。荀子認為,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聰。大意是,眼睛不能同時看明白兩樣東西,耳朵不能同時聽清楚兩種聲音。《詩經‧曹風‧鳲鳩》上說:「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布穀鳥築巢在桑樹上,它的幼鳥兒有七隻。善良的君子,行為要專一,意志才會如磐石般堅定。
意誠志堅,則會有奇跡發生。古時瓠巴鼓瑟,水中魚兒浮出水面傾聽;伯牙彈琴,拉車的馬會停食仰頭而聽。荀子認為,聲音不會因為微弱而不被聽見,行為不會因為隱祕而不被發現。山中有寶玉,草木就會潤澤;深淵裡有珍珠,崖岸就不會乾枯。他鼓勵為學者:做善事不是累積的嗎?哪有積善成德而不被廣為傳誦的呢?
虞世南也認為,學習貴在志意專精,必有心誠感應。他半夜的時候,夢到吞了一支筆,睡醒覺之後,好似筆還在胸膛。還有一次似睡非睡的時候,看到張芝(東漢書法家)指著一個「道」字講解用筆體法。這足以證明至誠可以感應神靈,至信可以得到驗證。王羲之在山陰寫《黃庭經》,感到三台神降臨。他的兒子王獻之在會稽山,看到一個奇異的人披雲而下,左手持紙,右手持筆,把紙筆送給獻之。
王羲之云:「自非通靈感物,不可與談斯道。」自身不能通靈感物的人,是不能與他談道的。道,是通過學而達到的。終日飽食,卻無所用心,那離道的距離太遠了。如果不能夠入門入道,雖然勤苦也難以成功啊。
君子崇敬良師 終善其身
「神莫大於化道,福莫長於無禍」,古人認為,人的德行境界,沒有比接受道的教化更高的了;人的幸福,沒有比無災無禍更長遠的了。
古人學習的途徑,從誦讀《詩》、《書》等經典開始,到《禮經》結束;就其意義而言,則從做書生開始,到成為聖人結束。荀子認為,這樣長期積累,必能深入體會到其中的樂趣,學到死方能後已。學習的教程雖有盡頭,至於其道義不可以有片刻的捨離,這樣才能成其為人,反之又與禽獸何異?
旬子論述,君子的學習,是聽在耳裡,記在心裡,表現在威儀的舉止和符合禮儀的行動上。一舉一動,哪怕是細微的言行,都可以垂範於人;小人學習是從耳聽從嘴出,相距不過四寸而已。君子學習是為了完善自我(君子之學也,以美其身),小人學習是為了賣弄和譁眾取寵。所以,沒人求教你而去教導別人叫做浮躁;問一答二的叫囉嗦;浮躁囉嗦都是不對的,君子答問應像空谷回音一般。
崇敬良師是最便捷的學習途徑,其次就是崇尚禮儀了。若上不崇師,下不尚禮,僅讀些雜書,解釋一下《詩經》《尚書》之類,盡其一生不過是一介淺陋的書生而已。尊崇禮儀,即使對學問不能透徹明瞭,也不失為有道德有修養之士。
要達到什麼境界才能成為真正的學者呢?荀子說,射出的百支箭中有一支不中靶,就不能算是善射;駕馭車馬行千里的路程,只差半步而沒能走完,這也不能算是善駕;對倫理規範不能融會貫通、對仁義之道不能堅守如一,當然也不能算是善學。學者是專心至致的學習,學一陣又停一陣那是市井中人。能夠全面徹底地把握所學的知識,才算得上是個學者。
君子誦讀群書,融會貫通,不斷思索,效仿良師,去掉自己錯誤的習慣來保持養護性情。最後達到完全醉心於學習,如同眼好五色,耳好五聲,嘴好五味那樣,做到了這一步,在權利私慾面前就不會有邪念,人多勢眾也不會屈服,天下萬物都不能動搖其信念,這就是有德行、有操守。有德操,才能做到堅定不移,然後才能隨機應對,成為完美的人。到那時候,天顯現出它的光明,大地顯現出它的廣闊,君子的可貴則在於他德行的完美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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