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古典長篇

我看得很清楚,大夥兒都很滿意,因為究竟是什麼個原因,他們自然都想知道。這麼一點點兒小事,本來說不上什麼,可正是在這麼一點點兒小事上,關係到一個人是否受到尊重,招人喜歡。
我爬到了他們房間的門前去聽,只聽見他們在打呼嚕,我就一路踮著腳尖,順順當當下了樓梯。四下裡一點聲響也沒有。我從飯廳一道門縫裡往裡望,見到守靈的人都在椅子上睡著了。
我比他們知道得更多一些吧。他們才只下了三步樓梯,我就把東西取到了手。我摸著上去,走進了我的小間,先行找個地方藏了起來,以便以後再找個更好的地方。
正在這個時刻,我聽到有腳步聲。我想鑽到床底下面為好,便伸手去摸床。不過我原以為放床的地方,卻並沒有床。
我正聽任那位老流氓搶劫她的錢財。她賠了不是以後,她們便對我百般慇勤,讓我覺得是在自己家裡,是和朋友在一起。我呢,只覺得自己何等缺德、何等卑鄙、何等喪失人格。
我這下子知道自己快招架不住了。我不得不裝做給一根雞骨頭卡住了喉嚨,好抓住時間想一個脫身之計。
把大夥兒都侍候過了,我和豁嘴在廚房裡吃剩下的飯菜,別的一些人幫著黑奴收拾整理。豁嘴一個勁兒地要我多講講英國。有的時候,我真怕快要露出破綻來了。
我是你們父親的朋友,我至今是你們的朋友,我作為一個朋友,一個忠誠的朋友,一個要保護你們免遭傷害的朋友,現在我警告你們,馬上別再理會那個流氓,別再理睬他,這個無知識的流浪漢。
這下子可把大夥兒驚呆了!他們一個個圍住了醫生,要叫他的氣平下來,想給他作種種解釋,告訴他哈維已經在四十件事上表明他確實是哈維,他怎樣知道每個人的姓名,知道每一隻狗的名字。
他們為這件事煩惱了一會兒,把各處也都搜了個遍。後來公爵說:「啊,他是個重病在身的人,很可能是搞錯了——依我看,就是這樣。最好的辦法是隨它去吧,不必聲張。這點虧我們還吃得起。」
接下來國王又張開大嘴,胡謅起來,說如果這家人的好友中,有幾位能留下和他們一起晚餐,並且幫助他們料理死者的遺骸,他和侄女們會十分高興。
才只兩分鐘時間,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兒村落。但見人們從四面八方飛也似地跑來,有些人還一邊跑一邊披著上衣。才一會兒,我們就被大夥兒圍在中間
這樣,他們就軟了下來,說好吧。於是一到那個村子,大輪就派小艇把我們送上了岸。當時有二十來個人聚集在那裡,一見小艇開過來,就聚攏過來。
我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不過我自然不則一聲。我和公爵回轉以後,我們就把獨木舟藏了起來。他們就坐在一根原木上,由國王把事情的原原本本講給了公爵聽,跟那位年輕人說的一個樣——簡直一字不差。
不多一會兒,就遇見一位長相不錯、涉世不深、年紀輕輕的鄉巴佬。他坐在一根原木上,正擦著臉上的汗水,因為天氣確實很熱,並且他身旁還有幾件大行李包。
他這人絕頂聰明,公爵就是這號人,他一會兒就想出了一個法子。他把李爾王的服飾給傑姆打扮了起來——那是一件印花布長袍,一套白馬尾做的假髮和大鬍子。
該由我當班的時候,傑姆並沒有叫醒我。他總是這樣的。我一醒來,天已大亮,他坐在那裡,腦袋垂到膝蓋中間,一邊在獨自唉聲歎氣。我並沒有十分在意,也沒有聲張。我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傑姆,我也是這麼個想法。不過,既然這兩個我們已經粘上了手,那我們只好記住他們是怎樣的貨色,一切忍著點。有的時候,我但願能聽到說,有哪一個國家是並沒有國王這類貨色的。」
第三個晚上,全場又一次擠得滿滿的——而且這一回啊,他們並非新面孔,而是前兩個晚上的看客。我在門口站在公爵的旁邊。我發現每一個進場的人,口袋裡都是鼓鼓的
這一下啊,接下來可真是一場好戲。一個個都在大聲說「上當了」,像瘋了似地跳將起來,紛紛對著舞台和兩個悲劇演員撲過去。
到了這時候,領班彷彿才明白過來,發覺自己怎樣被作弄了。據我看,彷彿他這時才知道自己成了世上最慘的領班。原來醉漢竟是他們自己的人嘛!
隔了一會兒,一個醉鬼要闖進場子裡去——說自己要騎馬,還說自己能騎得跟別人一樣高明。人家就跟他爭論起來,想不讓他進去。他偏偏不聽,整個兒的演出便停了下來。
正是在這麼一個時刻,歇朋從裡邊走了出來,在小門廊前一立,手中拿著一枝雙筒大槍,態度十分鎮靜,從容不迫,一句話也不說。原來那一片喊叫聲停了下來,那海浪般的隊伍往後縮。
我往那邊張望,看是誰喊的,一看正是歇朋上校。他一動不動站在大街中央,右手舉起了一支手槍,槍口朝外——並非瞄準著什麼人,不過是向前伸著,槍筒對著天空。
他喝醉了,在馬鞍上搖搖晃晃的。已經五十開外的人了,一臉通通紅。大家朝他吼叫,笑他,對他說些下流話,他也用同樣的話回敬人家。
所有的店舖都開設在一條街上。各家門口都支著一個自家製成的布篷。鄉下人把他們的馬拴在布篷的柱子上。布篷下堆放著裝雜貨的空木箱,一些游手好閒的人整天坐在上面
我們可交了好運。那邊下午恰好有一場馬戲演出,鄉下的人已經紛紛坐各式各樣的舊篷車或是騎著馬開始前來。馬戲團要在夜晚以前離鎮,這樣,就給了我們的演出非常好的機會。
於是他就來回走起了台步,一邊思索。有時候間或把眉頭緊鎖,有時候眉毛往上一聳。接下來,一隻手緊緊按住了額骨,踉踉蹌蹌倒退幾步,彷彿還哼了幾聲。
那是一幅畫,畫的是一個逃亡的黑奴,肩膀上槓一根木棍,上面挑著一隻包裹。黑奴像下面寫著「懸賞大洋兩百元」。這都是寫的傑姆,寫得一絲一毫也不差。
說著說著,他哇哇地哭了,大家也一個個哭了。這時有人高聲叫喊:「給他湊一筆錢,湊一筆錢!」剛說過,就有五六個人爭著鬧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