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冉阿讓竟好像讀過奧斯丹.加斯迪萊約的作品(2)
冉阿讓露出一種少見的笑容,正如冬季裡天空中的那種微光。
「您知道,割風,您先頭說過:受難嬤嬤死了,我補上了一句說,馬德蘭先生埋了。事情就是這樣。」
「啊,好,您是在開玩笑。您不是在說正經話。」
「絕對正經。我不是得先從這裡出去嗎?」
「當然。」
「我早和您說過,要您替我找一個背籮和一塊油布。」
「那又怎樣呢?」
「來個杉木背籮和一塊黑布就可以了。」
「首先,只有白布。葬修女,全用白的。」
「白布也成。」
「您這個人,不和旁人一樣,馬德蘭爺爺。」
這種幻想也只不過是苦役牢裡的一種橫蠻大膽的發明,割風是一向被圈在平靜的事物中的,他平日見到的,按照他的說法,「只是修院裡的一些磨磨蹭蹭的事兒」,現在忽然有這種奇想出現在他那寧靜的環境裡,而且要和修院牽涉在一起,他當時的驚駭竟可和一個看見一隻海鷗在聖德尼街邊溪流裡捕魚的行人的神情相比。
冉阿讓接著說:「問題是要從這裡偷跑出去。現在這就是個辦法。但是您得先把一切情形告訴我。事情怎樣進行?棺材在哪裡?」
「空的那口嗎?」
「對。」
「在下面,所謂的太平間裡。放在兩個木架上,上面蓋了一塊蓋棺布。」
「那棺材有多長?」
「六尺。」
「太平間是怎樣的?」
「那是底層的一間屋子,有一扇窗對著園子,窗口有鐵條,窗板從外面開關,還有兩扇門:一扇通修院,一扇通禮拜堂。」
「什麼禮拜堂?」
「街上的禮拜堂,大眾的禮拜堂。」
「您有那兩扇門的鑰匙嗎?」
「沒有。我只有通修院那扇門的鑰匙,通禮拜堂那扇門的鑰匙在門房手裡。」
「什麼時候門房才開那扇門呢?」
「只是在殯儀執事要進去抬棺材的時候,他才開那扇門。棺材出去了,門又得關上。」
「誰釘棺材?」
「我釘。」
「誰蓋那塊布?」
「我蓋。」
「就您一個人嗎?」
「除了警署的醫生以外,任何男人都不許進太平間。那是寫好在牆上的。」
「今天晚上,等到修院裡大家全睡了,您能不能把我蒙在那屋子裡?」
「不成。但是我可以把您藏在一間通太平間的小黑屋子裡,那是我放埋葬工具的地方,歸我管,鑰匙也在我這裡。」
「靈車在明天幾點鐘來取棺材?」
「下午三點左右。在伏吉拉爾公墓下葬,在天快黑的時候,那地方不很近。」
「我就在您放工具的小屋子裡躲一整夜和整個半天。可是吃的東西呢?我會餓的。」
「吃的,我送來給您。」
「到兩點鐘時,您來把我釘在棺材裡。」
割風朝後退了一步,把兩隻手上的骨節捏得嘎嘎響。
「這,我做不到。」
「這算得了什麼!拿一個鐵銹,把幾個釘子釘到木板裡面去!」(待續)











